先別問數位訊源以及類比訊源在音質上到底有沒有差別,因為這不僅是對於聆聽的感受,背後更是一系列對聲音紀錄這項工作的革新與進化,我們都知道大約150年前,愛迪生(Thomas Edison)研發並改進了留聲機,至此人們漸漸開始能夠將自己的聲音紀錄在有形的載體中,從最開始的圓柱狀臘筒到後來的粗紋唱片(蟲膠)、密紋唱片(黑膠)、卡帶(磁帶)、CD光碟,再到近幾年的數位串流,從音樂載體的變化可想而知其背後錄音工程的技術演進亦是隨著時代而跟進,也許它依然是那個單純紀錄聲音的工具,但誰也沒能想到在時代的洪流中,它是那個能牽動著億萬人心的重要媒介,而一個產業的發展與成行,我想大概率都會有幾點重要的關鍵,其中又以「可重複性」與「量產化」的規模為主要因素,可以說能影響產業持續性的,這兩點會是至關重要。
從1930年代開始,聲音的錄製透過使用麥克風、功率放大等電氣設備來捕捉並提升音質與細節,其後將訊號直接切入蠟盤(lacquer disc)當中,因相比機械錄音聲音更加溫潤與自然,頻率響應與動態有了大幅提升,而此時的主流音樂媒體為78 轉的蟲膠(standerd play),一面播放約 3–4 分鐘,到了二戰後,美國引進德國開發的磁帶技術,錄音得以剪輯、重錄與疊加,音樂製作不再需要一次錄成,開始出現分軌錄音,此外高保真音響系統(Hi-Fi)帶動了音響工藝與聆聽文化,並且1948年美國唱片巨頭Columbia Records推出 33 轉的LP(Long Play)黑膠,每面可錄 20 多分鐘的時長,讓連貫曲目成為可能,除了33轉,另一唱片巨頭RCA Victor(現為RCA Records)推出 45 轉的單曲唱片(Single)與之競爭,兩種唱片形式最終共存並且改變了音樂銷售模式成為現行的專輯與單曲。
進入1960至70年代,類比錄音技術進入黃金年代,立體聲(Stereo)全面取代單聲道(Mono),多軌錄音(Multitrack Recording)技術普及,錄音師可更靈活分層與混音,類比調音與真空管、晶體管技術並行,造就溫暖、厚實的聲音質感,音樂不再只是現場重現,而是一種工藝品,而唱片產業也走入新時代,黑膠成為全球音樂消費主流,許多歌曲或藝人更成為流行文化象徵,唱片發行量與市場規模達到巔峰,然而1980年代PCM(Pulse Code Modulation)數位錄音開始商用,多數錄音轉向數位混音與母帶製作,類比錄音逐漸式微,而 80 年代末期的黑膠多為「數位錄音→類比壓片」,雖聲音乾淨,但少了類比的厚度,再加上 CD (Compact Disc)問世,音樂公司以「無雜音、高耐用」行銷手法,取代黑膠成為主流,黑膠銷量急遽下滑,大量工廠關閉,黑膠進入低潮期。
1990年電腦錄音DAW(Digital Audio Workstation)普及,音樂製作進入全數位時代,後製可無限編輯、移調、修音,製作速度與靈活度提升,唱片產業主流的載體有CD、數位下載、MP3 與 Napster 檔案分享平台等顛覆性的銷售通路,黑膠僅存於 DJ、少數搖滾樂隊與發燒友圈層,千禧年後串流音樂媒體大行其道,但有部分音樂人與品牌回歸發行黑膠唱片,為吸引年輕世代與音響迷,唱片市場也有回暖的跡象,黑膠銷售連續十多年呈現成長趨勢,成為實體音樂銷售主力(美國 2022 年黑膠銷售量首次超越 CD),現今數位錄音仍是主流,但全類比錄音在高端市場回歸,以吸引黑膠收藏發燒友。
最後我想,從留聲機的微顫針尖,到磁帶的輕柔轉動,再到數位光束的無聲跳躍,錄音技術與唱片工業走過近一世紀的潮汐更迭。黑膠曾在類比的黃金時代盛放,也在數位洪流中黯淡,卻又於今日的轉盤上重新旋轉,發出低沉而溫暖的呼吸。它承載的不只是聲音,更是手掌觸摸封套的溫度、翻動歌單時的期待、以及音符間那無法壓縮的空氣感。於是,我們聽的不只是音樂,而是跨越時代的記憶與心跳,在每一次唱針落下時,與過去重逢。
-完-





